2011年2月23日 星期三

性海無波欲盪舟

性海無波欲盪舟,莊嚴淨土聖賢遊;
庸人自擾成堪忍,業報現前變惡秋。

這首禪詩所展現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畫面,也可說是兩個不同的人生觀或不同的人生境界。
         
前兩句是說明聖者的人生觀或人生的境界;後兩句是說明凡夫的人生觀或人生境界。人生的「正報」(個人的生命自體)莊不莊嚴,也即是相貌好不好、端不端正?「依報」(個人所托庇、所依賴而生存社會環境、經濟物資)充不充足,圓不圓滿?這一切的一切與因果有關,與因緣福報有關,而且因人、因時、因地而異。例如當你平時走入公眾場合,你所見到的各種畸形怪狀的眾生相,男女老少、智愚貴賤、高矮粗細、體態各異、膚色不同,際遇也千差萬別,可說是龍蛇混雜,多采多姿,不可勝數,這正是「因緣福報各春秋,不足福緣休妄求」,這只是五濁惡世的芸芸眾生由業力所感,業力安排,無力自拔,不能作主,苦不堪言!
         
若是一個慧力強,立志高,跳出染缸,躍出濁流,奔向清流,「煉得身形似鶴形」,志在陶鑄聖賢的修行者,他們的因緣福報自然就非同凡響了。
         
「性海無波欲盪舟」,這所描寫的是禪修有素者的心境,也就是他們的人生觀和因果觀。他們的心境和人生觀及因果觀與一般人的根本不同,前者整天活躍在禪定中,在佛光普照的蔭庇之下,倘佯在禪地風光、安祥自在的無窮法樂之上,沒有惡感,沒有寒秋,與後者一般芸芸眾生根本不可同日而語。一般芸芸眾生因向來沒有禪修訓練的經歷,在無拘無束下,沒有教法指導,不受教規輔佐,如無韁的野馬任其狂奔、為所欲為,內心上任由煩惱支配,與貪心、瞋心、癡心合流,貪等煩惱像一般流氓終日與他們廝混;加以受著外界強烈的五欲的引誘,起惑造業,無惡作,心境受到污染,比染缸還要混濁,比抹布還要污染,比倉庫還要黑暗、發霉,從來不見天日,這種如欲海狂潮,沖激、洶湧從來未曾停止。
        
 因此,禪詩所顯示的「性海無波欲盪舟」所指的是特有的禪修者的獨特心境,這種心境已變成他們的專利品了。因為禪修者用高度的智慧、強度的禪功硬是把芸芸眾生從無始以來被世間的五欲熏染得比抹布還要污染的心境,用智慧的清潔劑洗滌、漂白;把比海浪還要洶湧和波動的亂心亂識硬是把它克服壓制,使它平靜,再也不起波了,所以形容和讚嘆它是「性海無波」。「性海」的「性」字是指禪修者的心「性海」洋,被他們那強大的慧力禪功的壓制之後,平靜下來,再也不會洶湧和「波」動了。性海約眾生說,也即佛性的海洋;約一切法說,也叫「法性」。其實不論佛性也好,法性也好,它們本來都是平等的,而且是圓融無礙的,沒有差別的。這所謂心性、法性或佛性,其實是人人本具,個個現成,只因人的小心眼,被私心私欲所迷惑,讓我貪、我瞋、我癡、我慢等像老牛般被牽著鼻子走,才苦海興波、翻滾不停,無時安息,因此可憐的生死凡夫、業障深重的六道眾生才從來不曾領略到這種寂靜無波的境界。
         
禪修者慧燈明照,禪功精湛,把煩惱穢染刮垢磨光,使其潔淨無瑕,故其心海能寂然無波,面對外境,不論多嚴重的狂風巨浪也不能掀動!
         
「欲盪舟」,這是表示我對他的這座極其寂靜無波而且寬廣無涯的法性大海欣賞得很、羨慕得很!因為他這座海洋已被他用六度萬行的福慧因花莊嚴的像彌陀淨土蓮池海會之海那麼微妙,那麼莊嚴,怎能教我不羨慕不嚮往而要駕蓮舟去遨遊呢?
         
「莊嚴淨土聖賢遊」,這第二句禪詩才是畫龍點睛。為什麼「性海無波」有那麼大的引誘力,使得旁觀者竟情不自禁要划蓮舟到法海中去雲遊呢?答案是它是無比「莊嚴」的佛國「淨土」,並且只有「聖賢」才有資格可雲遊,這麼優美的環境,這麼殊勝的行程和這麼高貴的隊伍,而且是希有難得的簡直可以說是千生罕遇、萬劫難逢的機會,怎能不躍躍欲試,輕騎就道,快馬揚鞭加緊行程?這是「欲盪舟」的主因!這正是「見賢思齊」的心態!
         
要是你對這首禪詩有心玩味,你不難發現到禪詩的作者一方面對於先知先覺者充滿著高山仰止的情懷;另一方面對於末世眾生又引起惻隱之心的高度傷感!禪師何故會產生這麼強烈的多愁善感呢?也許出於道者胸懷、婆心懇切的緣故吧!可見前兩句若是仰前賢,後兩句便是悲浩劫了!
         
「庸人自擾成堪忍」,「娑婆世界」是我們居住的五濁惡世的梵語名稱,義譯「堪忍」。所謂堪忍,顧名思義可想而知是個多災多難的苦惱世界,生存在一個如此惡劣的環境,各種災難、各種苦迫紛至沓來,如古書上秋聲賦所說:「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不打腫臉充胖子」,不挺起胸膛,不咬緊牙根,不「堪」能任其苦迫,「忍」耐一切苦難的凌虐、打擊和傷害,根本無法生存,因此稱娑婆世界為堪忍世界。
         
「庸人自擾成堪忍」,這等於說娑婆世界之所以成為五濁惡世,五濁惡世的眾生之所以成為五濁惡世的堪忍眾生,無形中不得不被視為可憐可愍的一群人了!「庸人自擾成堪忍」便是暗示他們的苦惱不是外來的,是自尋的,根本是自作自受的,如可憐的春蠶作繭自縛。
         
「庸人自擾」,過在「庸」凡愚癡無知,糊里糊塗,顛顛倒倒,不明事理,不信因果,邪正不分,善惡莫辨,該作不作,不該作的作了,盲目衝動,這才作繭自縛,輪迴六道,沈淪苦海,無力自拔,超脫無期!古語說:「業不重不墮娑婆,願不切不生淨土」,可見眾生的上昇與沈淪都是自造業、自受報,都是業力所感,與別人無關。
         
縱目所見,庸人太多了,不獨庸人自擾,而且到處擾人,他個人不安,到家庭,令家庭不安,到社會,令社會不安,這種庸人如颱風過境,到那裡就弄得那裡紛擾、到那裡就弄得那裡不安。他的心境像怒潮洶湧的海洋一時也不得安靜,片刻也不得安寧,所以他到那裡就搗亂到那裡,再和樂的人群也不能和樂了;再安靜的場所也不能安靜了。他好像是另一個星球的人種,他不喜歡和樂,他不歡喜平靜,你不得不懷疑他是否是阿修羅的後裔?否則他為什麼會那麼樂於爭吵?迷於鬥爭,不安於和樂清淨的生活?結果到處興風作浪造成災難,製造不安,害人害己,苦海無邊!凡夫俗子之所以被視為自擾的庸人,即因他懵懂無知,缺乏智慧,只憑原始的衝動,隨煩惱行,易於情緒化,觸事昏迷,可貪的盡量貪,貪無止境;而且喜怒無常,再加上愚癡無知的任性之下,這類如假包換的庸人就不獨是自擾擾他,越擾越糟,更弄到萬劫不復、沈淪業海超昇無期,這才不得不作五濁惡世「堪忍」苦難的長年住客了。
         
「業報現前變惡秋」,這最後結論的詩句是感慨庸人自擾的苦況是多麼蒼涼和無奈!「業報現前」,即是暗示過去生中愚癡無知隨著貪瞋痴煩惱的衝動,造作了種種惡業,如在地上播下各種惡毒的種子深埋在土壤中,由雨露春風的滋潤的結果,毒草發芽,抽枝發葉,開花結實,苦果現前,由此就不得不受苦報了。這如「東窗事發」的故事那樣,西湖遊覽志餘記載:奸臣秦檜要謀殺一代忠臣岳飛,即在於東窗之下與奸妻王氏共謀,秦檜死了不久,兒子秦熺也相繼死去,秦檜妻子王氏請道士設壇為秦家父子祈福,道士伏章見到秦熺在地獄戴鐵枷披鐵鎖受罪,問太師秦檜何在?其子曰:在酆都城,道士如其言前去探望,見秦檜與另一奸臣萬俟咼,果然亦荷枷披鎖在地獄中受諸苦楚,並煩請道士帶信告訴秦妻王氏:「東窗事發矣」!即暗示他們在東窗下陰謀殺害忠臣岳飛之事都暴露了。此雖是民間傳說,但惡有惡報,自作自受,惡因必感惡果,實是因果定律,無可代受,絕對不假!
         
「業報現前變惡秋」,是感慨五濁惡世的庸凡之眾,不知檢點,隨波逐流,醉生夢死,不知警覺,貪於世間的短暫欲樂,造諸惡業,就難免不感受各種苦報了!如一班不知天高地厚的糊塗青少年,參加了幫會,打家劫舍或吸毒販毒,包賭包娼,無惡不作,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終日鬼混,到處闖禍,這麼一來,就不得不與警察打交道,禁房牢獄就猶如老家,進出不停,飽受鐵窗風味,這日子好過嗎?別人過的是風和日麗,百花怒放,鳥語花香的春光明媚的新氣象,正常人過著正常人的和樂清淨的生活。你都鋌而走險,槍彈劍雨中,過著鐵窗風味的生活,原是春光明媚的好日子,現在都變成風雪交加的寒秋寒冬了,所以說「業果現前變惡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