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25日星期五

六祖壇經探秘(四十一)

印宗聞說,歡喜合掌言:「某甲講經,猶如瓦礫;仁者論義,猶如真金」。於是為惠能薙髮,願事為師。惠能遂於菩提樹下,開東山法門。

淘沙自古見真金,妄執清除現淨心;
撥去浮雲窺滿月,宗師教誨是高箴。
 
慧解圓明最可欽,隨緣隨處遇知音;
高人遁隱難尋覓,幸有慈雲布遠陰。
 
真金瓦礫費思量,喜遇春風芳草芳;
慧力如燈可灼照,明來暗去福無疆。
 
因緣具足法筵開,佛子四方滾滾來;
陣陣春風撫大地,祥雲如蓋湧蓮臺。
         
「印宗聞說,歡喜合掌言」,這是印宗法師聽了惠能六祖引涅槃經作深入淺出的開示了「二不二」的哲理之後,好像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內心的感受,真是法喜充滿,所以經文形容為印宗聞說之後,隨即歡天喜地地恭敬合掌作感謝狀而對惠能說,「某甲」是謙詞,即指我印宗講說的涅槃經等於「瓦礫」那麼下賤、那麼不值錢;這是謙卑到了極點,表示印宗是一個有涵養,而且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而事實上,也確是如此。因為惠能是一個明心見性,證悟法性真如的偉大宗師,與古聖先賢隊裡可以同起同坐的聖人,對於實相無相的理體真正能「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真實體驗,印宗還是生死凡夫,對此只能推測,無能體驗。一個對於聖賢淨土經已登峰造極,一個在峰下還未起步。一個說法如數家珍,頭頭是道;一個僅憑世智辨聰,凡情猜測,結結巴巴,很難自圓其說。又如惠能說法,如一個領客參觀家園,介紹精詳,印宗則未曾到家,只能紙上談兵,當然興味索然,怎不「猶如瓦礫」?「仁者論義,猶如黃金」,「仁者」即指惠能,等於說你這位善知識、大宗師。「論義」即是說:你演講經教的要素內涵,猶如泉湧,滔滔不絕,令人一聽就明,且有破迷啟悟的效果,給人帶來福樂無窮,委實太高明了,所以才以猶如黃金那麼珍貴作比況!「於是為惠能薙髮願事為師」,當時惠能雖已傳了五祖弘忍大師的衣缽,貴為一代宗師六祖,但當時為了避嫌,衣缽是半夜三更秘密傳承,連惠能剃度出家的儀式也來不及舉行。但在逃難期間在家的形相,比出家形相更為方便,可見惠能尚未剃度出家就傳承了衣缽而高登祖位看似無意,也可能是五祖有意的安排了。也可見大乘佛教重精神、重心理,外表次之。現在印宗認為堂堂六祖,為了名正言順,為了法相莊嚴,第一個課題就是先為惠能薙髮。「薙髮」就是剔除鬚髮,現出家的比丘相,剃了鬚髮,披上僧服,才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順的六祖大師,而不再是一介在家人了。從年齡從出家資歷說,印宗是前輩,是長老了,惠能是後輩,初出家。但佛法重修證,惠能雖非耆年長老,但惠能可說是福德長老,法性長老,福緣深厚,宿植德本、福大無比,且已明心見性,悟證法性真如,為法性長老,所以惠能雖是印宗薙髮的徒弟,反過來,願事奉惠能為老師,這也是印宗慧眼識英雄的結果。惠能畢竟是一代宗師,後人對他不只是一切教誨皆視如珍寶,甚至他的一切遺物無不寶之、珍之,即使他出家時的頭髮都保存下來,起塔供奉,以留紀念。十餘年前,我應廣州六榕寺住持雲峰大和尚的邀請在該寺專題講經之暇,曾到附近的光孝寺朝拜古蹟,就也曾親自朝禮六祖髮塔,見物思人,倍感親切,倍增景仰!可惜當時因緣不就,未能親到曲江南華寺祖庭親禮六祖肉身,深以為憾!當時曾作感懷詩兩首:

崇高祖德耀千秋,續燄無人事可憂;
史跡輝煌憑吊日,仰祈後起奮勤修。

寂寞祖庭事可憂,緇門墮落逐橫流;
籠雞湧湧鳳凰少,繼往無能愧且羞。
         
「惠能遂於菩提樹下,開東山法門」。這一小段經文是記述惠能剃度現比丘相之後,便把握寶貴時光,即馬不停蹄地展開弘法利生的工作。經文僅以短短的兩句便透露了吹法螺、擂法鼓,展開弘法利生的工作了。
        
 始初我以為此節與本經的「行由品」的開場白有關,是開場白的縮影,但察看的結果知道與彼無關,可能是惠能始初無意中遇到印宗法師,結了深厚的法緣,因而得與完成了重要的薙髮大典,接著開展了初步廣結法緣的啟蒙法會。依個人推測,在法性寺,惠能可能只在那裡作短暫的停留便回到南華寺安住。到此,且暫按住,讓我先將附列的四首禪詩作個清楚的交代再說:
         
「淘沙自古見真金,妄執消除現淨心」,這是第一首詩的前兩句,是因印宗謙稱他自己講經如「瓦礫」那麼差勁,那麼不值錢,而惠能講的開示,竟是那麼高明,那麼奧妙,有破迷啟悟之功,故推崇備至,猶如真金。因此,我也以「淘沙見金」和「破執見性」的成語的修行功德力以明惠能的智慧語言,是真修實學的境界,絕非優待券,乃血汗結晶,非僥倖可得!「淘沙自古見真金」,淘沙見金是從古到今的不渝的真理。不淘沙能見金嗎?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不種當然無瓜無豆可得。淘沙見金等於修行,修行的代價必成正果,不修,當然無果可證,如不種田當然沒有瓜菜、糧食可以收穫了。惠能這麼高明,也是歷劫修行的成果,他是像淘沙煉金那樣苦修而成的。他用禪觀的深功,把妄心妄執,趕出家門,如國家淪陷敵騎之手,現在經過反攻,把敵軍趕盡殺絕,收獲了失地,政權不旁落了,治安光復了,清淨和平了。故說「妄執消除現淨心」。「撥去浮雲窺滿月,宗師教誨是高箴」,這最後的兩句,是讚嘆惠能的清淨明誨非同凡響。如天空上浮雲滾滾,明月只好羞澀地躲起來了,現在浮雲被清風趕跑,圓滿光明的月兒愉快地出來,不用再躲了。「高箴」是高明的「規誡」,依其規誡修行,可以「見性明心,成佛作祖」,可見祖師的智慧的訓示是高箴,是高明的規誡。
         
「慧解圓明最可欽,隨緣隨處遇知音」,這是表示我對印宗法師的景仰,他的確很有善根和很有福氣,否則怎會遇到惠能六祖,他的慧眼也不錯,慧眼識英豪,這是智慧的妙用,他與惠能有點像伯牙與鍾子期,高山流水,知音頓見!「高人遁影難尋覓,幸有慈雲布遠陰」,「高人」即指惠能;「遁隱」,這不是進德修業,遁隱高山岩谷,如隱士、如古禪師那樣,惠能的遁隱是被動的、不幸的,是被害、被人圍捕、趕盡殺絕、走投無路,隱遁不是自願的隱遁,是逼於無奈、是逃亡,為了保命,不得不躲起來,這種遁隱充滿了血和淚,在這種處境之下的高人,隱藏在獵隊裡,猶如「摩尼寶珠」埋在糞土裡,韜光隱晦,在這種情形之下難尋覓是必然的了。難怪謠傳黃梅衣缽南來,快二十年了,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上來,空等了!但還好,印宗福報大,因有大慈大悲的雲海,遮住強烈的炎陽,所到之處都變成「清涼地菩薩摩訶薩」了,這可以說是苦盡甘來,眾生有福了!
         
「真金瓦礫費思量,喜見春風芳草芳」,「真金」並不顯露,要淘沙才能見金,砂石雜質沒有清除,真金當然不會出現!學佛修行也是這樣,如果你只是掛名學佛,行俗世事,沒有真修實學,這樣的學佛人,你不明心見性,成佛作祖,那當然是緣木求魚了,所以真金與瓦礫的評價,真金與瓦礫的選擇,都需要作智慧的抉擇,所以說費思量!有糊塗人把真金當瓦礫;把瓦礫當真金,這不是顛倒眾生,會這樣糊塗嗎?有人不重視聖賢事業,擁抱世間上虛幻的名聞利養,就是捨真金而執取瓦礫,他們就是這麼顛倒,這還不可憐嗎?我說「費思量」,就是表示這是嚴肅的課題,應用智慧來抉擇,不可糊塗!

-講於紐約慈航精舍印順導師圖書館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