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18日 星期四

六祖壇經探秘(一)

一、序言

「六祖壇經探秘」,秘是秘密、奧秘或是神秘,凡是不可知或不願人知的都稱為秘密。六祖壇經是六祖惠能大師所證悟的,也是他所開示的真理。真理向來是公開的,是露堂堂的,從來就不會隱藏,也不需要隱藏,有目共睹。蘇東坡說得好:「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溪聲就是流水聲,山色就是山光水色,他們都在說法,是顯露的真理,根本沒有隱藏。又如禪門典範的悟道家族龐蘊一家老少,他們破妄見真的經過,有的說難,有的說易,有的說既不難也不易。如龐公說:「難!難!十擔麻油樹上攤」。據龐公的說明,他證悟真理的經過,如十擔芝麻向樹上攤,如果真是如他所說的那樣,那就真的是太難了,如十擔麻油要攤在樹上,這不是一個大工程嗎?得來委實不易,難怪他一直嘆苦經,叫難!難!但龐婆婆卻唱反調說:「易!易!百草頭上西來意」。龐婆比龐公慧根更強,能在一切花草樹木上隨便就得到真理的消息。真是「出門便是青青草,誰解無情說法來」!法眼洞明,舉目便得,不費吹灰之力,委實太容易了,難怪她要大叫:「易!易!」。

龐靈照-龐家大小姐似乎見到父親與母親機鋒相對,好像在鬥嘴似的,她要作個和事佬而說道:「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吃飯,困來眠」。「飢來吃飯,困來眠」,吃飯睡眠都變成修行悟道的「工具」,可說更是一個大工程!似易實難,似難實易。若無慧根及驚人的悟性,不但不能化臭腐為神奇,把食睡作為悟道的工具,相反的,如同你我常人那樣,吃飯就是吃飯,睡眠就是睡眠,甚至更不幸的,因食睡而花天酒地,不但食睡不能轉為福田,反而變成造罪造業的溫床那就更不幸了。

也有禪師說:「鬱鬱黃花皆妙諦,青青翠竹亦般若」,總之真理是露堂堂的,如陽光那樣,敷天蓋地,無所不在,人人可見,但是若是生盲,就從來不知有陽光這種東西。真理的情況也是如此,如百草頭上西來意那樣,沒有慧眼,沒有悟性的人,如你我這類業障深重,福慧淺薄的苦惱眾生,就永遠視若無睹,那麼,真理不秘密,也就秘密了。

我現把研究壇經稱為「探秘」,便是想把壇經的奧秘盡可能發掘出來,讓它攤在陽光之下,讓大家都可以分享,同沐聖者的風光,共享聖者的法喜法樂,如炎暑的夏天,走進古木參天的大公園,繁陰如蓋,流泉處處,到處鳥語花香,涼風習習的園林勝景,身心同感清涼!

真理的法樂正是這樣,願有佛緣的人,大家同沐佛光,分享共嘗這健康食品,禪悅清香,滋潤法體,讓法身慧命,同增強勝,法喜無邊,那真是「無量光明無量壽」了!

六祖惠能大師的師父-五祖弘忍大師,可說是歷史上一代奇人,奇人有許多奇事,非常有趣,值得一談。此中,我們先談談五祖的簡史。

二、五祖弘忍大師的史略

五祖的師父-四祖道信大師有兩位著名的弟子:一、黃梅弘忍 二、牛頭法融。

弘忍大師傳受道信大師的法衣,為中國禪宗的第五祖,住在蘄州(今湖北省蘄春縣)黃梅山,大弘禪法,特別發揮金剛般若之義旨,門風甚盛,會眾上二千,時稱東山法門。

景德傳燈錄記載道信、弘忍二代大師師徒授記傳法簡史如下:

一日(道信)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師問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師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師曰:「汝無姓耶」?答曰:「性空故」。師默識其法器。即裨侍者至其家,於父母所,乞令出家。父母以宿緣故,殊無難色,遂捨為弟子,名弘忍,至付法傳衣,遂以學徒委之。

我們閱讀景德傳燈錄記載道信弘忍二代大師的一段簡史,益信弘忍大師是一代奇人,來頭很不簡單。他們師徒奇遇時,弘忍大師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一個大人-一代宗師同一個小娃娃的交談、問答,宗師用的是一般的語言,娃兒(弘忍)用的卻是超常的語言,深奧得不是一般人能懂能理解的,這種超常的語言,也只有道信四祖宗師能夠懂、能理解。始初,四祖好奇,看見這個小娃娃,風骨稜稜,生相奇特,有「聖崽」的味道,非普通娃娃可比,是一個超越「常童」的娃娃,才找他來搭訕,誰知,果然談吐非凡,出乎所料而喜出望外,既答非所問,越答越玄,迫得四祖道信不得不窮追緊迫,令其吐出「真言」。例如四祖問他:「子何姓」?意思是說:你姓什麼?姓陳姓李抑姓張?他答:「姓即有,不是常姓」,他這種回答好像賣關子,很特別、很玄。「不是常姓」,即顯示他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無形中暗示是非常的、高貴的,高貴到什麼程度呢?貴為宗師的四祖當然洞達無遺,豈用多說?但四祖卻佯裝糊塗,非迫出他口吐真言不可,所以四祖道信仍要追問究竟:「是何姓」?答曰:「是佛性」。「佛性」,不是凡情,是聖智。是人人具有,個個不無的是人人皆可成佛的可能性而稱「佛性」。雖然人人具有,卻是眾生所迷,諸佛所悟,才形成諸佛福樂無窮;眾生痛苦無邊,迷悟之間造成如此懸殊的境象。

娃娃時代的弘忍點出「佛性」,可說已是畫龍點睛,暗示他,不是「凡人」,是「見性」「超凡」的過來人了。但四祖道信好像不放心,怕他仍在心性上起執,於是更緊迫地追問他:「汝無姓耶?難道你沒有姓氏嗎?答曰:「性空故」。他最後答覆的等於說:緣起法,森羅萬象,千差萬別,奇形怪狀,才有可說;千差萬別的法性,卻是平等平等,其性空寂,無形無相,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你叫我怎麼說呢?這等於總答覆,法法平等,本性空寂故,說無可說。

一個牙牙學語的娃娃,能把童話說得清楚已經不錯了!可是娃娃時代的五祖弘忍,卻有超常的表現,與一代宗師的四祖道信交談成佛作祖的大道理,不是一代奇人能表現得如此出格、超卓,太難能而可貴了!真是石破天驚,令人讚嘆!

雖是一個千里馬,也要有一個識馬的伯樂。雖有「聖崽」、「神童」的弘忍,若無慧眼的道信宗師的慧眼識英豪,恐怕如弘忍這樣優秀的人才,也會被埋沒了。

宗師道信大師搭訕的結果,知道這幼兒弘忍是一個天生的法器。所謂法器,將來必能荷擔如來家業的法門龍象,可造就的宗師人才。於是隨即令身邊的侍者到小兒的家,拜訪他的父母親,要求讓他的小兒去出家修行,以便將來大弘法化,廣度眾生。說也奇怪,也許是因弘忍的宿世的福德因緣,早已安排妥當,所以當侍者拜訪他的父母時,談到度他們的幼兒去出家事,父母隨口答應,慷慨之極,皆大歡喜,面無難色,不是其福德因緣早有安排,那能如此順利?於是這個幼兒戲劇性地就作為道信宗師的大弟子,賜其法名弘忍(師蘄州黃梅人,姓周氏)並得付法傳衣,成為中國禪門的第五代祖師,禪風大振。

天生異稟自崢嶸,福德生來氣宇清;
風範超群出意表,宗師慧眼識奇英。

研讀弘忍大師的傳記,記述道信大師最初引度弘忍出家的經過,當時弘忍還是一個小娃娃,因道信大師慧眼識英豪,見到這個娃娃「骨相奇秀」「異乎常童」,才移尊降貴,自動找他寒暄,聊起天來,這便是「天生異稟自崢嶸」的結果,才引起宗師的青睞;異稟天生,是說稟賦高貴,品格出眾,資質優異,頭角崢嶸,如亮麗的青山。道信禪師慧眼初見,不勝驚訝,如一位高明的藝術大師欣賞一件希世的藝術珍品,「骨相奇秀,異乎常童」才這樣讚不絕口!

攀談之下,讓這高明的藝術大師更感驚訝!因見他雖是一介稚齡的小娃娃,可是談吐非凡,談的竟不是牙牙學語的娃娃童話,竟像一個大人,如兩個大宗師的對談,談的竟是皇皇然的心性大法,而不是牙牙學語的娃娃童言。道信宗師放下身段,還是如老祖父含飴弄孫似的逗著這小孫兒玩,誰知這個小娃兒卻是曠世高人的化身,所談的是出世高人的心性大法,才不得不令人震驚!令人歡喜驚嘆!

我作的禪詩,讚嘆他是「天生異稟自崢嶸」其意在此。
 
「福德生來氣宇清」,弘忍大師生相如此奇特,體格如此魁梧,這是過去生中修來,福德因緣所生,才顯出氣宇軒昂、眉清目秀、文質彬彬,非一般庸俗輩可比。個人的修養、個人的福氣、個人的體格、個人的容顏、相貌、忠奸、賢良或暴惡、智愚,看他的相貌、體格實即好像是一個大櫥窗,令人一目了然。

如弘忍的師父道信大師,因見弘忍生相奇特,才引起好奇,才注意他的相貌,看出他不是凡庸之輩,可能是聖賢胚子,這才與他搭訕,竟無意中釣了一尾大魚,怎不令道信大師喜出望外呢?

「風範超群出意表」,「風範」是說當時弘忍這個娃娃兒的風采和典範,顯得很殊勝、很卓越,超出群童,為一般兒童所希有難得,才引起四祖道信禪祖宗師的青睞而中選。

「宗師慧眼識奇英」,這最後一句詩是讚嘆不但「聖崽」重要,宗師更重要,有聖崽的娃兒,若無識貨的宗師,聖崽也會被埋沒。如縱有「千里馬」若無「伯樂」,千里馬也將被埋沒。奇特的聖崽與高明的宗師的因緣正是如此,聖崽與宗師這才相得益彰而幸運地顯現出來。

一日告眾曰:吾武德中遊廬山,登絕頂望破頭山,見紫雲如蓋下,有白氣橫分六道,汝等會否?眾皆漠然,忍曰: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否?師曰:善!

「一日告眾曰:」這是四祖道信大師有一天向大眾提出一個問題說:他在武德年間廬山行腳時,登上廬山的絕頂,遠眺黃梅破頭山時,看見彩色斑爛的紫雲像寶蓋那樣的下邊,有白色的雲氣橫分六道,這種瑞相,你們懂得是什麼意思嗎?當時的徒眾都漠然沒有作聲。只有弘忍大師說:這是不是瑞徵大和尚將來後代的法統橫出一枝教法呢?這是四祖考弘忍大師的悟性,忍大師天資高悟性強,說對了,故信大師印可說:善!善即信宗師表示弘大師說對了,故以善哉為讚許!

-講於紐約慈航精舍印順導師圖書館  ~待續~